那节语文课,剩下一些时间让学生做作业本。我发现坐在第一排的杨遥没把作业本拿出来,刚想问他怎么了,同桌林鹃抢着说:“老师,他在数学课上做语文作业本,被数学老师收走了……”
我就把杨遥叫到了教室外说:“老师要表扬你,也要批评你!如果你是想抓紧时间做语文作业的,这让老师为你感到高兴,但是,在数学课上做,这就不对了,数学老师当然会生气,换成我也要收你的作业本的。不过,事情已经发生,我们一同想想,没有作业本,接下来怎么办?”
杨遥眼睛看着地面,有些沮丧地说“我也不知道……”
“你把老师的这本先拿去做吧,下课后,你去数学老师那里认个错,注意以后不要再那样,我想数学老师会还给你的!”我安慰他。
他接过我手中的作业本,也没说什么,默默地走进了教室。
第二天的语文课,当我从杨遥桌边走过时,他抬头小声地对我说:“老师,我……我不敢对数学老师说……”
“那老师让班长李珍陪你去!”我转身对李珍说,“你课后和杨遥一起去数学老师那儿,把杨遥的想法告诉他。”
“好的!”李珍满口答应。
可杨遥脸上依然露出为难的神色:“老师,我还是不敢!”
“老师告诉你一个办法,你把自己要说的话写在纸条上,让李珍带去,怎么样?”
这一下,杨遥总算点头了。
第二天,在走廊上,我小声地问杨遥:“拿到作业本了吗?”
他却低着头掰着手指,没答话。
“是数学老师不还给你吗?”
“不是……”
“哦,那是还没去拿,对不?”
他点了点头。
“为什么不去拿呢?老师借你的那本,老师也要用的。是不是纸条还没写呢?”
他沉默了一下,细声细语地说:“纸条我写了……可是李珍不拿……她让我自己去!”
“如果这样,老师再找李珍谈谈,要是她真的不愿意,我们就另外找一个同学帮助!”
他见我转身就要去找李珍,急急地说:“老师,李珍昨天可能是忙了……中午我再去问问她……”
我明知他说了谎,却没道破它:“行,不过你下午最好能完成这个任务——要是又遇到什么困难,还拿不到作业本,那也要及时向我说呀,知道不?”
他又点点头,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。
于是,我就等着他的到来……可是等到下午放学了,也不见杨遥过来“汇报”情况。第三天早上,我又问他,这次他显得有些高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“老师,作业本我已经拿回来了,昨天下午急着回家,忘了告诉您了!”
我听了也挺高兴的,虽然这个结果迟迟才出现,但毕竟是杨遥自己参与努力得来的。我摸着他的小脑袋,表扬他:“不错,你成功了!能拿到作业本,这说明数学老师原谅你了,他希望你改正!”
……等杨遥走后,我悄悄地叫来了李珍,问她相关的情况。李珍说,杨遥的纸条是这样写的:“数学老师:我以后上数学课再也不写语文作业了,请您把语文作业本还给我。”
“他没写上自己的名字和日期,我让他补上了。”李珍补充道。
“你提示得很好,对了,他写错别字了吗?”我好奇地问。
“没有,而且字还写得蛮端正的。”
“嘿,看他平时错别字连篇,这次还蛮用心啊!”
“是啊,我把纸条拿给数学老师时,他有些惊讶,看了就笑了,然后就把杨遥的作业本找给了我。当我把作业本拿给杨遥时,他摸着头也乐着……”
我又问:“对这件事,你有什么想法呢?”
李珍想了想说“挺有意思的,我还觉得那张纸条杨遥应该自己拿给数学老师,这样才更能显示自己的诚意!”
“你说的也是,只是杨遥数学差,跟数学老师有隔阂,怕见数学老师,你帮了他的忙了,让他们俩人都高兴了一回,我代他们谢谢你!杨遥能做到这样,我们同样应该鼓励他,你说呢?”
李珍笑着点点头。
后来,我又去接触了一下数学老师。数学老师说:
“这个杨遥啊,数学实在是太差了,根本不行,不但不懂,而且还很犟,在课堂上从来不拿笔做题目,那个架式就是‘我就是不做,反正我都做不来,看你怎么样”!我已经没心思理他了……”
听了他的话,我想,对照起来,杨遥算是给我“面子”,听了一点我的话了。语文课上,他偶尔还能听听,做做,虽然也时常三心二意,时常要我反复提醒,才赶鸭子上架一样动动手,但是从写纸条给数学老师这件事上来看,他或多或少还是信任我,亲近我的。我也理解数学老师的苦衷,我知道,并不是每位老师都能有时间有精力去积极地影响这类学生的,毕竟原因比较复杂。不过,就我个人来说,我是喜欢同像杨遥一样有某些“问题”的学生靠近和沟通,用体验的心态去接触他们,尽力而为地影响他们。我不奢望结果一定要在我的把握之中,但我会重视师生交流的这一过程,细细品味其中的酸甜苦辣。成功也好,不成功也罢,这样做带给师生双方的终究是积极的情绪,这是有益于师生的身心的。尤其在记录这些随笔时,我更是体会到了一种愉悦感!
假如有人问我,这样做不累吗?我可以肯定地说,不累!即便累,也是劳动的累,而非心烦意乱的累。我总觉得,能让各种“问题生”信任和“听话”的教师,他的心是快乐的,每天的工作也是有滋味的!同时,我也在想,就像数学老师那样,即便没心思理杨遥,可杨遥还是坐在他的眼前,还是可以随心所欲或破碗破碎地不听他,我不敢肯定数学老师这样的“放手”就是舒服的,当时听他的诉说,我明显地感受到他的无可奈何。我又想,就算数学老师不理杨遥了,要是杨遥想“理”数学老师呢?比如故意敲桌子,转头和身边的同学说话,时不时地插嘴等等,这时,教师又该怎么办?要知道,这类学生完全有可能这样做的!教师如果不考虑或不给于他们尊严,他们更可以不要自尊,因为在某种程度上讲,他们大都是“孤援无助”的孩子,极容易走极端啊!再说,不被老师理睬,甚至被讨厌,又听不懂课,其处境难免像坐牢一样,有些更甚之,本能的反抗就会制造一些“问题”来解脱和放松身心的焦虑与压抑。
由此,我认为,无论“问题生”学习多么不好,上课多么“与众不同”,其实教师照样可以宽容他,关注他,亲近他,信任他——或许方法各有不同,但重要的一点就是:教师不要讨厌他,放弃他。
否则,教师所谓的“教育”,就是在伤害自己和教育的主人——学生了。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!
而教育的悲哀,总是从教师不正确的观念和心态开始:当教师开始“放弃”学生时,学生也会学着开始“放弃”教师…… |